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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爱玲《异乡记》讲述异乡如梦(图)

http://www.chinesecio.com 2010年11月05日 16:11 中国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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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最令人揪心的是张爱玲不得不夜宿人家。大小姐如今只能“带着童养媳的心情,小心地把自己的一床棉被折出极窄的一个被筒,只够我侧身睡在里面,手与腿都要伸得笔直,而且不能翻身”。路途辛苦,也坏了胃口,吃不下饭。凄黑的屋内,张爱玲兀自凄凄惶惶,心知“我再哭也不会有人听见的”,于是放声大哭,边哭边自问,“拉尼(想必是胡兰成的代称),你就在不远吗?我是不是离你近了些呢?”恍惚间竟幻想起来,这屋子胡兰成是否到过,自己又“能不能在空气里体会到”。读得人不知情何以堪。

而张爱玲到底是张爱玲,即便处境难堪,心情低落,也有本事斜眼扫去,将人间众生相一一汇拢笔端。钱庄里负责典当的伙计在巨额的金钱里沉浸着,像“蜜饯乳鼠,封在蜜里的,小眼睛闭成一线,笑迷迷的”;日后《秧歌》中为人称道的杀猪片段,此处实为蓝本,“去了毛的猪脸,整个的露出来,竟是笑嘻嘻的,小眼睛眯成一线,极度愉快似的”;看乡人做年糕,一个长工“两手拨弄着一个西瓜大的炽热的大白球,因为怕烫,他哈着腰,把它滚来滚去滚得极快,脸上出现奇异的微笑,使人觉得他做的是一种艰苦卓绝的石工——女娲炼石”。日后柯灵在《遥寄张爱玲》一文中说她“平生足迹未履农村,笔杆不是魔杖,怎么能凭空变出东西来!这里不存在什么秘诀,什么奇迹”,而其实温州之行即是张爱玲不多的农村生活经验,并成为其日后写作《秧歌》的重要材料。

写《异乡记》的张爱玲是创作力最旺盛的时候,而因着寻夫心切,文字密度极高,漂亮句子如水烧开般一个接一个冒出。因此虽然只有3万多字,读来却不可轻易带过,好几处须与其他文本参看,才见妙处。

最有意思的地方即是一处写乡间演戏,“对门的一家人家叫了个戏班子到家里来,晚上在月光底下开锣演唱起来。不是‘的笃班’,是‘绍兴大戏’。我睡在床上听着,就像是在那里做佛事——那音调完全像梵唱。……歌者都是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罢?调门又高,又要拖得长,无不声嘶力竭,挣命似的”。读至此,会不会想到《华丽缘》和《小团圆》的第九章?而要紧处在于,《异乡记》中的一笔带过是要到日后才全盘托出——台上演的无非是又一个书生一朝功成名就、二美三美团圆的荒唐故事,“有朝一日他功成名就,奉旨成婚的时候,自会一路娶过来,决不会漏掉她一个”。好一个人生如戏。

“他乡,他的乡土,也是异乡”,当张爱玲喃喃自语的时候,我们不知道她究竟作何感想。据宋以朗说,《异乡记》原名“异乡如梦”,若果真这样,这从“梦”到“记”的衍变是否说明这样一则故事——她原本将他认作自己的本乡,谁知到头来也不过是另一处异乡而已,而这一场情恋恍如一梦,时移事往,当她将“梦”题作“记”,或许她正学着走出梦中。